《我的联想岁月》连载之十三转战行业应用

作者：马帅2005-04-2714:34:00发布于：博客中国分类：默认分类: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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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联想岁月

作者马帅

第六章：转战行业应用

失去应用指向的IT，其价值是零，甚至可能是负的……IT市场的虚高和大量商业用户的盲目购买关系巨大……“敲锣打鼓卖菜谱”引发的忧思……联想电脑公司以行业应用提供商的身份成功参加大型行业展览会，获得杨元庆的肯定……携手英特尔共推行业应用……对IT寒冬的深切反思。

（一）引子

在IT厂商谈起行业应用的时候，个人认为著名经济学家吴敬涟先生最近在《经济参考报》上就电子政务的论述颇有指导意义（见中国市场经济决策信息咨询网络·特供信息·2002·36－总第471；P16）：

经济学家吴敬涟日前指出，电子政务的关键是“政务”而不是“电子”，电子只是一种手段，我们的政府存在的一些问题不仅在于手段，更在于体制。如果对这个问题没有清醒的认识，电子政务建设就会出现偏差。比如，重管理，轻服务，这是我们的改革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在计划经济条件下，资源由上级领导配置，配置资源是一种很大的权力。从信息经济学上说，就是私有信息，这些信息只有少数领导知道，这种私有信息就成为权力的依据和资本，在这样的体制下搞电子政务，一定会力求自成体系，阻断相通。这个问题，说到底是前信息社会向信息化社会转变过程中产生的问题。他说，电子政务是信息经济的“上层建筑”，要真正推动电子政务的建设，就要跟体制改革结合在一起，通过改革来克服原有体制的缺陷。

［主持者言］有人批评现在的电子政务建设是又一个“豆腐渣工程”，话虽尖刻，但现在许多地方的电子政务包括政府网站既不中看也不中用，是不一不争的事实。问题出在哪里呢？正如吴先生所言，问题并不出在“电子”上，而是出在“政务”上。“电子”只是一个技术问题，以中国的电子产业的技术水平，要满足“政务”的需要是不成问题的。那么，“政务”的问题又在哪里呢？说到底，就是没有在政治上达到法治国家所要求的政务公开、信息公开的要求。政务不够公开，理应让公众知晓的信息束之高阁，电子政务自然就难免成了“无米之炊”，其电子技术水平再高也是白搭。

举个电子政务的例子当然不是说电子政务如何，而想以此引出这样一个观点：“IT应用”的关键在于应用，而不是IT。无论是政府、行业还是企业及其他机构，按道理说，买IT设备一定是针对某种应用的，如办公自动化、信息发布、财务管理、行政管理、文件交流、审阅批复等等，除非有特殊情况或企业领导人发疯，不可能没有应用需求而发生IT设备的购买行为。容易理解，一个不经营电脑及其他IT产品的企业，如钢铁厂、茶叶庄、化工厂、服装店等等，以及政府机构、慈善机构、行业协会等等，不可能为了满足其自身的IT应用而专门养活一大批“懂”IT的人，只能依靠各大IT厂商来满足其需求。这种需求的存在是各大IT厂商能够存活并发展的根本决定要素。IT设备在中国的全面普及也就是近六七年的事情，六、七年的时间，对于发展节奏飞快催人的信息时代，已经可以称作是仅次于天文数字的概念了，那么各大IT厂商在这段时间里表现如何呢？

（二）2001的启示

一年有春夏秋冬，季节分得很明显。但2001年全年对于中国和全球的IT厂商，尤其是硬件和互联网公司来说，实在是一个长达365天的寒冬，而且这个寒冬到2002年能否结束，能否让各位IT从业者快点儿看到雪原上的一点翠绿依然是一个未知数。曾几何时，IT产业被喻为社会经济发展的龙头——当1998年一个风险投资人满脸疑惑地问我：“IT真的有报纸杂志和广播中所说的那么神吗？投资IT真的比我投资电池赚钱吗？”的时候，我肯定地说：“没错。以我做了两年的美国信息高技术企业创业研究的经验来判断，IT产业必然是社会经济发展的龙头，甚至是中枢和主体。”其后的以联想、方正、实达（应该算上红壹佰、康师傅，对了还有肯德基，这些个面向全国宣传的地区品牌的加入更是让人们觉得PC业的莺歌燕舞，形势一片大好，颇有“咸与维新”的感觉）发起的IT狂热特别是互联网风潮有力地对我的回答做了极其有力的佐证——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佐证的虚空和无力。

在经历了四五年的高速发展后，到2000年中国以电脑为核心的IT产业空前繁荣，繁荣到在2000年后半年，联想不得不大幅度提高销售任务指标以跟得上超出原有预料的市场发展速度，力在世纪末进行一次有历史意义的冲击。谁料就象一路狂胜的拿破仑攻到波罗津诺一样，战斗进程突然变得异常艰辛。最后，各个大区或者没完成任务，或者刚刚好完成任务，但付出的精力和血汗却非平常能比，实际上就算胜利了也是联想历史上没有过的惨胜。那个时候，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理论市场容量的确很大，但为什么销售的阻力越来越大？为什么大区的业务代表们一年比一年辛苦？联想市场总监俞兵在大客户应用集成部季度总结会上说过的一句话非常得到大家的认同：“毫无疑问，我们现在挣的是辛苦钱，我真的希望联想的同仁能够边打高尔夫球办把销售做好。”信夫。但是2000年底到2001年初战斗的惨烈使老俞的这句话成了单纯的祝福。问题到底在哪里？

记得在1998年，我还在技术服务部的时候，碰到一个案例：一个政府官员指名买了一台DELL奔腾II450，9G硬盘的顶级机器，并且一定要让人上门给其装一下DOS操作系统和WPS字处理软件。当事者说那位官员非常高兴。在98年底和当时的副总经理蓝利夫一起参加一个《微电脑世界》组织的IT厂商服务讨论会上，IBM和HP的人无得意地说他们如何让用户满意、高兴，我就把这个例子举了出来，然后激动地讲道：请问各位，用户这种层次的满意是我们的目标吗？我们给一个白痴一张价值不菲的宣纸，告诉他这个可以用来写字，那个白痴拿着笔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下了他的名字然后做愉快状，请问这是我们追求的客户满意吗？（后半句是在心里问的，没敢说出来）。

事实上，电脑从出世那天起就属于一小撮精英，一小撮理解技术、追求技术的人的宠物，和普通老百姓的距离相当遥远——当然这个距离到目前已经缩短到相当的程度了，因为信息时代需要人们拥有电脑懂得电脑——这构成了电脑销售的根本动因。但是，当用户不知道电脑是干什么的而只知道打打字上上网顶多互相发个邮件的话，难以想象这种动因能够维持多久。毕竟人是经济动物，有着最基本的投入产出本能——这种本能在商业领域体现为经营规则，当他发现他或他周围的人及组织对电脑的投入无法满足其产出的期望时，他将退缩。从根本上来讲，消费用户买电脑是为了改善他的生活，使其获得在非信息时候得不到的满足和快感，商业用户买电脑是为了满足其经营需求，通过使用电脑来提高其劳动生产率，获得最大的商业增值。在IT狂热的年代，无论消费用户还是商业用户都不避免地展现了其对新兴事物的好奇本能，跟着风诉诸了很多盲目的购买行为（当然一些理智的购买行为还是存在的）。细想一下，这和许多人对互联网的投资的情形极为相似——最后大家在一片血本无归的叹息声中悟到了一个道理：互联网不和传统产业密切结合，不为传统产业降低成本、提高生产力水平服务是没有出路的。显然，这个道理在2000年末可以套在电脑上了：电脑如果不和传统产业密切结合，不为传统产业降低成本、提高生产力水平服务是没有出路的。这，就是前述的问题所在。IT寒冬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在中国，诸多厂商并没有让用户实现他们的投入产出期望——即没有使电脑真正地为客户的应用服务是一个根本原因。今天的寒冬真的可能是昨天IT厂商及所有媒体对单纯的产品过分鼓吹的结果：让太多不懂IT的人买了IT产品（有一个真实的笑话说的是金山公司红色正版风暴刮起来的时候，许多连电脑也没有甚至也没有机会用电脑的顾客莫明其妙地也买了一套甚至几套金山词霸2000），从而对这个市场起到了拔苗助长的作用——而且苗拔起来了，也并没有很好地呵护，即IT的真正精髓——服务没有做到位，于是到了一定阶段，歉收就来临了。

在这里，有必要引用一下于2001年底国内媒体报导的一篇文章：

美国著名咨询机构麦肯锡公司近日公布一项研究报告称，在1995年到2000年期间，美国经济确实得到了提高，但促成这一转变的能量主要来自少数几个商业领域，与人们普遍预料的相反，对IT行业的高额投资并不是创造美国生产力增长“神话”的主要力量。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绝大部分经济领域中，对IT方面的大幅投资没有起到任何帮助生产力增长的作用。

该报告显示，1995年以后的生产力高涨仅仅发生在六个行业部门：零售、批发、证券、电信、半导体以及工业器械装备(主要为计算机行业)，这些行业占非农业私有经济总量的35%；另外占经济总量69%的53个行业7部门为生产力增长的贡献率仅为0.3%。更为不幸的是，尽管IT投资浪潮中62%的资金增长是由这53个部门贡献出来的，但这53个部门中的大多数遭受了生产力下降的厄运。

服务于麦肯锡公司的经济学家巴瑞.波斯沃斯说：“毫无疑问，科技投资对经济领域，特别是IT部门自身发挥了重要作用，但是其他大部分经济领域的收获并不明显。” 在6个部门中，零售业几乎占了整个生产力增长动力的1/4，其中的大部分又来自沃尔玛零售公司贡献的巨大动力--沃尔玛加强规模经营的功用、努力推动价格折扣变动，这大大提高了公司的效率和销售，并且促进众多其他公司的经营水平及时跟进；在证券业内，90年代后期股市高速发展发挥了规模经济的巨大力量；在电信行业，运营规章的转变极大地提高了经营效率；在半导体领域，劳动生产力的提高主要来自公司的经营革新，比如，英特尔开创的产品短周期操作扮演了重要角色；电脑制造商则得益于不断改良的软件产品。

麦肯锡公司调研机构主任比尔.刘易斯说：“90年代末，在IT领域的资本投资出现了大飞跃，宏观经济领域的生产力增长也出现了大飞跃，但是，两者的实质联系非常微弱。”

1972-1995之间，美国的生产力增长为每年1.4%。在1995-2000之间，美国对IT领域的投资每年以20%的速度增长，这一速度几乎是1987-1995年期间的两倍，而在此期间，美国的年生产力年增长几乎翻了一番，高达2.5%。这时候，美国上下从普通百姓到大公司、经济学家，到高层决策者都不得不开始考虑IT带来的神话力量。

如今，麦肯锡公司的这份报告把IT行业投资这种“似是而非”兼“似非而是”的效果呈现出来。报告称，生产力大幅提高的6个主要行业，采取了条形码、电子结算系统、因特网、快速数据处理程序等IT产品，大大提高了劳动效率。但很多其他行业部门，花大笔资金购买IT设备，生产效率反而下降了。比如，在小型银行业领域，1995-1999之间公司给每个员工平均购置了2台电脑，但这个行业部门的同期生产力增长是零。报告指出，投资IT是提高生产力的一个必要条件，但绝对不是充分条件。该报告提醒美国及美国以外的各个国家在考虑IT投资预算时，要保持头脑清醒。麦肯锡公司称，IT增长的低潮期将比人们一般预想的要来得更长，长期来看，IT业的增速必将低于90年代末的高水平，预计该行业的增长速度将在5-7%之间。

另据报道，在著名市场研究公司Gartner的2001年度ITxpo座谈会上，其首席执行官迈克尔.弗莱希尔大胆预言：未来三年后将有半数著名IT厂商或破产、或被合并。他说：“你会看到在你所处的行业中，或在你的供应商所处的行业中发生着难以置信的整合。你最信赖的合作伙伴被并入另一家公司，而收购方恰恰是你不怎么喜欢的企业。”

弗莱希尔将惠普与康柏的合并看作是新一轮合并潮的开始，他说："我们相信，未来三年后，将有一半的IT企业在我们的视野中消失，这些IT企业现在可能生产着知名品牌的产品。”

弗莱希尔认为，IT业的全面整合要归咎于IT界的领头厂商。这些厂商的管理者多半没有忧患意识，他们过去从来没有想到市场需求会下滑。结果，市场需求在过去几年中却真的经历了急速下滑，这些厂商未能推出用户真正需要的创新产品，刺激消费，它们由此身陷泥沼。

受经济低迷气候影响，以及反恐怖之战对投资构成的威胁，IT业者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他们被要求以更少的投入获得更多的产出。弗莱希尔认为，在未来的12至24个月内，IT厂商将面临严峻考验。

这样一个很是悲观的报告是非常少有的，从另一个角度说明IT的寒冬是多么寒冷。而我个人从2000年6月到2000年11月的经历，也许有助于人们理解寒冬背后的东西。

（待续）

《我的联想岁月》连载之十二莫名的斗争 | 2005-04-26